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孤独的反义辞 耶鲁才女探讨人性最深处的孤寂
发表日期:2020-07-03 10:05| 来源 :D生活报| 点击数:448 次
孤独的反义辞 耶鲁才女探讨人性最深处的孤寂 孤独的反义词

我们找不到一个词来表达孤独的相反意义。如果有的话,我得说,那就是我此生所追求的;那就是我衷心感激耶鲁带给我的感受,也是我害怕明天一早醒来、毕业离开之后,即将失去的感受。

如果用「爱」或「群体生活」来形容,又不够贴切;那只是一种感觉,有人──很多很多人──和你休戚与共的感觉。很多很多人站在你这一边。

那是帐单都付清了大伙儿还不肯散去的时候;那是清晨四点钟却没人肯上床的时候;那是弹着吉他的夜晚,还有我们已经记不清的夜晚;那是我们共同经历过、走过、看过、笑过、感受过的时光;以及毕业典礼上千奇百怪的帽子。(译注:耶鲁的毕业典礼有一项特殊传统,毕业班学生会挖空心思戴上稀奇古怪的帽子,越奇特、越显眼越好。)

耶鲁充满我们给自己围成的小圈圈。阿卡贝拉合唱团、球队、宿舍、社团。就算在最孤寂的夜里,我们无依无伴拖着脚步回家,疲惫地趴在电脑前──还有这些小圈圈让我们感受到被爱、安全、有归属感。

然而到了明年,我们就不再拥有这些,不再跟一票死党住在同一个街区,不再跟一大伙人一起传简讯聊天。

这让我害怕,远甚过害怕找不到合适的工作、城市或伴侣。我害怕失去我们身处的这张网;这个难以捉摸、无法言喻的孤独的相反──我此刻的这个感受。

但是,我们得弄清楚一件事:生命中最美好的年代并未成为过去;那是生命的一部分,随着我们逐渐成长,不论最后搬到纽约、搬离纽约,或者但愿自己住在或不住在纽约,美好的年代肯定会一再出现。

我打算到了三十岁还要狂欢,打算到老了都要给自己找乐子。一切对于「最美好」年代的追悔,莫不出于这种老掉牙的开场白:「早知道就......」、「要是我......」、「真希望当年......」。

当然,我们难免会有遗憾:那些该读的书、那个错过的男孩。我们是自己最严厉的批评者,很容易对自己失望。

太晚睡、拖拖拉拉、投机取巧。我不只一次回顾高中的自己,然后惊叹:我是怎幺办到的?我怎幺能那样用功?

我们内心深处的不安全感如影随形,而且永远都会在心底隐隐作祟。然而重点是,每个人都一样。没有人能睡觉睡到自然醒,没有人念得完该念的每一本书(也许除了那几个拿书卷奖的疯子......)。我们为自己设下的标準是那幺高不可攀;也许,我们永远无法成为心目中那个完美的自己。但是我觉得没关係。

我们那幺年轻,青春正盛;我们才二十二岁,还有很多时间。有时候我发现,当我们在派对之后独自一人躺着,当我们举手投降、阖上书本走人的时候,有一种多愁善感的念头会悄悄钻进我们的集体意识──一切恐怕为时已晚,别人恐怕已经遥遥领先,比我们更有成就、更有专长,在拯救世界、创造或发明改进的路上,比我们走得更远。现在要重新开始,恐怕已经太迟,我们必须将就着继续走同一条路,直到毕业。

刚进耶鲁的时候,我们怀抱着梦想,拥有一股巨大而不可思议的潜在能量──如今,这股能量彷彿一点一滴流逝了。

我们以前从来不须做选择,如今突然之间,我们不得不为自己的前途做出决定。有些人学有专精,明确知道自己要些什幺,并且踏上了正确的道路:準备进入医学院、在理想的非营利组织工作、做研究。对于你们这些人,我要说声恭喜,还要说──你们真讨厌。

然而我们大多数人,或多或少都迷失在浩瀚的通识教育之下,对我们选择的道路没有太大把握,甚至有些后悔。

要是当初主修生物就好了......要是大一就开始参与新闻工作就好了......要是当初想到申请这个或那个就好了......。

我们得记住的是,任何事情都还来得及。我们可以改变心意,可以从头开始。去读研究所、去尝试写作。

那种「一切都已太迟」的想法实在太滑稽、太好笑了。我们才刚要从大学毕业,如此年轻。我们不能──绝对不能──失去一颗怀抱希望与梦想的心,因为到头来,当失去一切,我们还能拥有的,只剩下这颗心。

大一那年隆冬,一个星期五晚上,我半梦半醒间接到朋友的来电,要我跟他们在埃斯埃斯埃斯(Est Est Est)披萨店碰面。我在昏昏沉沉之间,开始拖着脚步往SSS大楼走去(原注:Sheffield-Sterling-Strathcona大楼是耶鲁的行政大楼,里头有院长办公室,以及一间大型演讲厅),那大概是校园最偏僻的地方了。

惊人的是,我费尽千辛万苦抵达了门口,才发觉事情不太对劲:朋友们怎幺可能跑到耶鲁的行政大楼狂欢?他们确实没有。

不过反正天气很冷,而我的学生证还能派上用场,于是我进了SSS,掏出手机。四下一片寂静,只有老旧的木头地板嘎吱作响。

隔着彩绘玻璃,我几乎看不见窗外飞舞的雪花。我坐下,抬起头。在我之前,这间巨大的演讲厅里曾有成千上万的学生坐在这里。而我此刻孤身一人,在黑夜里,在纽黑文的暴风雪中,心里却涌出一股奇特的安全感,如此不可思议。

我们找不到一个词,来表达孤独的相反意义。如果有的话,我得说,那就是耶鲁给我的感受,那就是我此时此地的感受。与你们全体休戚与共,一起感受着爱、折服、谦卑,还有忐忑不安。我们不必失去这份感受。

二○一二年,我们同在一起,让我们一起在这世界留下印记。

 寒冷的牧歌

我们到了无法认真直视对方双眼的阶段,担心四目交接意味着投入太深。我们拿「我想你」和「我喜欢你」这些话来闪烁其词,要是不小心鼻子靠得太近,就会用微笑化解尴尬。我每星期有两、三天到他那里过夜,还曾经跟他的爸妈在伯灵顿吃了一顿很彆扭的早午餐。

我们花很多时间刻意营造浪漫:做寿司、散步、故意拖时间回简讯,吊吊对方胃口。我举棋不定,有时想擅自在他的音乐播放器里加几首我喜欢的歌,有时又纳闷是不是应该停止跟他鬼混,给自己一些时间独处?(读一读那些还没读实在太丢脸的书。)(给我妈打个电话。)反正我对他只有八成的心思。

问题是,我喜欢被人喜欢的感觉,再说,朋友们多半毕业了,大都搬到某个大城市去住。我考虑过结束这段关係,但是室友夏绿蒂劝我打消念头。

布莱恩长得很帅,菸抽得跟我一样凶,而且有几个早晨我会微笑着醒过来,因为他让我充满安全感。三月的时候,他死了。他的死党打电话问我知不知道他人在哪个医院时,我正在微波泰式速食汤罐。

「谁在医院?」

「布莱恩,」他说,「你没听到消息吗?」

我在大四那年参加一场研讨会,我们在会中朗诵济慈(John Keats)的诗歌。他有一首着名

的诗,叫做(希腊古瓮颂)(Ode on a Grecian Urn),诗中两名恋人几乎要吻上彼此的唇,却被时光冻结,在树底下永恆地昂首仰望。其中的悲剧,教授解释,就在于永恆的停格。红颜永远不会变老,他们永远亲吻不到彼此;但我隐隐约约觉得这整件事情非常浪漫。毕竟,我心目中最完美的爱情,就是永恆的暧昧──讽刺的是,如今我真的拥有这样的爱情。

我望着微波炉里的食物绕着不规则圆圈旋转,不过始终没把汤拿出来。一定有什幺人帮忙拿了。

或许是夏绿蒂,或许是朋友当中的某一个人。他们三五成群过来探望我,学大人的样子带东西给我吃,顺便解读我对这段感情投入有多深。

我也试着解读。我回奥斯汀过圣诞节的时候,曾经跟一个叫奥图的家伙过从甚密,反正布莱恩和我还在吊彼此的胃口。是啦,我们是在交往,不过还没有定下来。

「你们俩是怎幺一回事?」他去拿饮料的时候,朋友会在轰隆隆的背景音乐声中吼着问我,我会解释其中没有什幺事情好解释的。

「我们只是在一起鬼混,」我会笑着说,「我们很喜欢鬼混。」

我想,这样的暧昧状态满足了某种虚荣,彷彿爱情的种种折腾有失我们的身分。当然,我们偷偷玩着把戏;偶尔切断联繫和满不在乎的态度,一样都是出于精心设计──而我们总要等到喝得醉醺醺的时候才会承认,「嘿,」然后顿一顿,「我喜欢你。」

「你还好吗?」他们这幺问,几乎称得上轻声细语,彷彿我一碰就碎。第一夜,我们围坐在一起,大伙儿喝着手中的饮料,没有人续杯。一个朋友打开音乐,随即又关上。但愿我能说我震惊到说不出话来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可是我发现自己竟然有能力回答各种问题,应付自如。

「他们没在交往,」莎拉对山姆说悄悄话。我对他们微微一笑,好让他们明白有话但说无妨,我听到了,没有关係的。

可是没多久,我就发现自己低估了对他的感情。也许我喜欢的不是他,而是喜欢在这条无形绳索的另一头,繫着一个属于我的对象。

有一个对象来分享近况、来分享好笑的新发现;让我在冷清清的地下室跳舞时,有个幻想的对象;让我在曲终人散之后,有个可以飞奔回去的怀抱。

我总是强烈迷恋得不到的东西,布莱恩之死就是最明显、最可怕的例子。他在世的时候,最大的缺点很可能就是喜欢我。死了之后,他的完美变得显而易见。

不过这幺说并不公平。事实是,我觉得身体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大洞,就在肺的后面。有一个人,我前一天晚上才亲过他的眼睛、脖子和阴茎,此刻却不在了。

还有,儘管听起来很老掉牙,不过我还没办法完全接受这件事情。无论如何,那天晚上好友们离开之后,我很惊讶地发现自己把脸重重压在枕头上,暗自哭泣。

第一次见到萝兰.克里佛,是在一个地下室里,当时,她弹奏着乌克丽丽,边弹边唱;整个地下室的照明设备就是一串红色辣椒状的塑胶灯泡。

我跟朋友坐在音乐会的角落喝啤酒。还记得那二十分钟里,我得到了两个心得:第一,我想要她那一身装扮(碎花连身裙配上帆布外套)。

第二,她比我苗条,光凭这一点就让人讨厌。除了鼻子很大之外,她算得上漂亮。我曾经在校园里见到她在皮尔街上骑单车,或者在图书馆外抽菸。

她有一种奇怪的组合,既文静又出风头,这种组合会让比较年轻的平凡女孩感到敬畏,却让比较有经验、有自信的男孩觉得神祕莫测。

我们有各自的小圈圈。第一次跟布莱恩接吻的那个早晨以前,我很少想起她。布莱恩曾经跟她密切交往两年又九个月,两人如胶似漆,形影不离。

我以前从来不须面对「前女友」这个讨厌的问题。亚当和我是彼此的初恋,和他分手后,我只有几次短暂的罗曼史。我有一个毛病,就是太过自觉(几乎到了神经质的地步)。

 

我发现建立自信的方法,就是在佛蒙特大学校园里,把一大群自命不凡的家伙迷得团团转。麻烦的是,我很懂得吸引人的技巧:说起话来伶牙俐齿,简讯传得恰到好处。

我也很会穿衣服(最起码,我试着把自己打扮得很漂亮);还会戏弄男孩子,传达出「我喜欢你」的讯息。也许招蜂引蝶不是什幺大问题,但是我常常很病态地幻想着,要是我没那幺大的魅力,也许能有更高的成就:

终于完成某一幅画,或者动手申请某一项经费。重点是,萝兰.克里佛跟我不是朋友,因为萝兰.克里佛跟我有以上种种共通之处。

以上种种,外加布莱他的父母在意外发生后隔天早晨抵达。室友给几个人发了电子邮件,因为他们觉得这些人也许会想过来聚聚。我想去,也觉得我应该要去,于是我穿上黑色牛仔裤和黑色毛衣,还跟夏绿蒂借她的黑色马靴。

「你穿起来根本不合脚,」她说,「更何况,你也没必要穿黑色的鞋子。」

我不确定。在往他家走的路上,整整七分钟,我满脑子想着我的红色平底鞋,为此,我深感内疚。

我想,这个时候,我的脑子不应该有能力想这些事情吧,我简直是个外星人。事实上,我经常在不同场合、不同时候觉得自己是个外星人,好像自己总少了某种应该有的感觉。爸爸从前常在餐桌上奚落我,开玩笑说「寒冷的克莱儿」颳来了阵阵寒风。

我有三个姊姊,全都长得很漂亮。比起她们,我比较不得人疼,比较会摆臭脸。我小时候很讨厌拆礼物,因为别人总期待你在打开礼物的那一刻,露出非常戏剧性的反应,我觉得好累、好痛苦。还记得五年级那年,奶奶送给我一件礼物,我拆开之后面无表情地说:「这个我已经有了。」

三个姊姊这辈子都会拿这件事情羞辱我。

这天,天气冷得不像三月,我加快了脚步。褐色的积雪仍然紧靠街道两旁,松树斜倚着,像一堵灰色的墙,树上还无精打采地挂着黄色的耶诞灯饰。

每次到布莱恩的住处过夜,我总会在经过特定的停车标誌时打电话给他──计算他下楼开门的时间,省得我等他。

「我到了,」我会在一条街外这幺说,然后他会闲晃着下楼替我开门。这一回,我敲门。开门的是威廉──室友兼来自洛杉矶的富家子弟。我们没什幺交情,真的,只是偶尔同住在一个屋檐下。

我们彆扭地拥抱,他问我好不好。

「很好,」我本能地回答。不过他明白那不是真的。

上楼之后,我立刻反悔了,我觉得自己根本不应该过来。这房子比我记忆中还小:布莱恩的父母、我不认识的两个大人,还有他的三五挚友。

他们挤在一个角落,旁边有一碟贝果麵包,还有一盘原封不动的水果。他的母亲哭倒在另一个女人身上。我突然涌上一阵恐惧,彷彿快要透不过气来。整个世界变得荒凉、黯淡,没有任何事情值得期待。

布莱恩正要变成我的那个他──当没有别的事情好做,我还可以想着的那个他。我的视线越过他的房门,看见他的床还没整理,被子还没有摺。

「这是克莱儿,」威廉说。他及时住嘴,没有解释我的身分,分寸拿捏得刚刚好。我对着一屋子人举起手,心里想着还有谁需要这样被人介绍。

「克莱儿,」他的父亲说,「看到你真好。」他听起来很由衷。

儘管那次的早午餐是个意外,我跟他的父母其实相处得还算不错。那天,布莱恩跟我很晚才睡,他的父母早上十一点突袭他的住处,我还躺在他的床上,一丝不挂。

我手忙脚乱穿起衣服,红着脸套上前一天晚上的高跟鞋,然后顺理成章接受邀请,跟他们一起上馆子吃饭。我们后来拿这件事情开玩笑。

「幸好你不是我搞一夜情玩玩的对象。」

「幸好不是,」我一边说着,一边揍了他一拳。

布莱恩的父亲对着没有人碰过的食物挥挥手,我说我不饿,接着就走向他的朋友围成的小圈圈。我看得出来,至少有一个人──苏珊娜──不想看到我出现。「你根本不认识他,」

我很确定她这幺想,「我们也不认识你。」

显然,他们星期二晚上全都守在医院里。他们压低声音诉说自己是何时、如何得知意外,如何静静等待,而他的先天性动脉瘤又是何时、如何发生的。我想要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,但是实在插不上嘴。

我不断望向布莱恩的房间,看着一坨棉被堆在床单凌乱的床上,光线从窗户流入,在被子的摺痕上洒下点点金光。我心中暗自认定,那是我此生所见最悲哀的景象。

萝兰.克里佛从楼上走下来,所有人都转头看她。她的脸又红又肿,还不时抽抽搭搭地喘着气。她想必是上楼去整理自己,去平复心情,想办法止住眼泪。她身旁有一个年纪稍长的男孩,

我从照片认出他是布莱恩的哥哥。他搂着她的肩膀,在她耳边轻声安慰。我的脑子像跑马灯似的转着,想像着她肯定在他们家吃过的晚餐、肯定跟他们一起去过的旅行、肯定见过的爷爷奶奶。

她肯定曾经穿着居家便服,在他真正的家里轻鬆自地在看电影。她肯定曾经花时间跟他的哥哥和妈妈相处,肯定见过他的狗、他的叔叔伯伯和他的高中朋友。

萝兰下楼梯的姿态是那幺轻盈、曼妙,在那一刻,我突然明白自己不是他的正牌女友。说不上来为什幺,我的心中猛地燃起熊熊怒火......然后无可避免地恶起自己,那感觉多幺熟悉。

我想大声呼喊:布莱恩是我的,他星期五亲的是我的鼻子,他手伸进去的是我的衬衫。

他上一次和萝兰接吻,已经是六月的事了,而我知道他们两个已经断绝联络。我沉思片刻,想像要是萝兰死了他会怎样──会不会在心里替他们俩的关係平添浪漫色彩,为了再也没有机会重逢而哀伤?不过她似乎无心文饰情绪,只是爱得很深。或者说,曾经爱得很深。

当然,我知道他们的分手是双方共同的决定,而且早就有迹可循。布莱恩和萝兰早就过了热恋阶段,分手的过程虽然漫长,却无可避免。

我也知道才不过几天以前,我跟夏绿蒂还在促膝夜谈,认真思索是不是该脱离这段关係──才不过几天以前,我对布莱恩的看法跟现在截然不同,不过这一切似乎不再重要。

萝兰肝肠寸断,而我没有锁着愁眉,没有泪湿了双颊。我觉得很寒心,若有所失,我跟布莱恩的关係就这样骤然画下句点。

不知道什幺原因,我一直到这时候才试着回想和他见的最后一面。应该是星期二早上吧,我急急忙忙冲出他的房间赶去上课,不过我忘了拿电脑充电器,只得再度按门铃,然后全身穿着衣服爬回床上磨蹭一分钟,最后才依依不捨地离开。但愿我记得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,可惜我想不起来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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